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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原哀歌:

十七岁那年,我们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我们一起撕破了生活的面具,本来想让它以真面目示人,割开才哑然发现面具底下竟然血肉模糊,并没有我们所探寻的真实。


1.

再联系上松冈的时候,是他刚出狱。时隔十年,这是我们继那次事件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松冈已经不是那个怯弱的总是被欺负的松冈了,据说因为打架的时候把对方弄残了才会去牢里蹲了几年。而我也不是当年那个不学好的小混混了,就连在去见松冈的时候,我也提着我的公事包,连领带都没有松一下。

“走吧。”

在咖啡店和松冈碰头之后,小坐了一会。按道理来说,老朋友见面应该要说点什么叙叙旧, 但是我却完全想不出话题来。每次一开始回想从前,脑海里第一个窜上出的就是那件事,不怎么好的回忆,我也懒得花心思去惦记,如果就这么忘掉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松冈脸上是看不穿情绪的沉默,而我则带了点疏离,有点像平时我在应付不重要的客户。是松冈先打破的沉默,他站起身来,先走了几步,才回头看着我。“走吧。”不像是询问,我也没计较那么多,站起身来跟着他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要去见一个老朋友。我其实并没有太想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也不想和以前的人过多的联系, 所以才会搬到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但是既然松冈主动来找我了,那我也不好拒绝什么。松冈说想三个人再聚在一起,因为这是折原当初最后的要求。

2.

我和折原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折原打架很厉害,第一次和他打架被他不分轻重的揍得鼻梁差点歪掉不停出血之后,我就成了他的小弟。之后一直这么混到了高中,在高中认识的松岗。

开学快一个星期了,班里的那个迷之空坐才终于坐上了人,那人就是松岗。松岗和我们所有的人都不太一样,比起浮躁又没什么内容的我们来说,松岗偶尔显露出来的沉默和不明所以的哀愁要内涵多了。

老师让松岗先做完自我介绍再回座位,不知是性格内向过于羞怯还是怎么的,讲台上的松岗涨红了脸一直不肯开口。松岗是个清秀得有点过分的男生,尤其在这种扭扭捏捏的形态下,连在我这个男生眼里都觉得他十分的惹人怜。老师从后面拍了拍松岗的背,松岗像受到惊吓一样顿时脸色煞白,颤抖着惊声叫出来了。

“噗嗤,娘娘腔——”

不知道是谁先说的这句话,于是很多人跟着一起哄笑了起来。松冈显得更不知所措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教室里的同学们,却始终没办法聚焦。我支起左手托着下巴,右手的手指飞快的旋转着笔。这种事常有的,我早就习以为常了。

倒是折原,大概是被笑声吵醒了。每晚都要去兼职的他通常都选择在课堂上补眠,被浪费了这么好的睡眠时间,折原看来是真的生气了。“都给我闭嘴。”折原看了一眼呆在讲台上的松冈,随即便移开视线瞟向那群笑得不可开交的人。

随后喧哗声便渐渐消停下来,也不完全是出自于害怕折原的警告,大概只是单纯的觉得“已经玩够了再继续下去就变得无聊了”之类的心态。松冈用一种得救了的眼神看向折原那边,与此同时折原已经再次埋头大睡起来。 

 

3.


后来折原和松冈是怎么熟悉起来的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和折原也并不是总待在一起。总之冬天十分的寒冷,在我裹着外套走在被寒风席卷着的街道上的时候,在我缩在被炉里毫无意义的度过假期的时候。折原在干什么,松冈发生了些什么事,我都一概不知。


等回过神来假期已经过去一大半。我正提着帮老妈买的食材往家走,折原骑着车从后面追上来。“喂,一起去个地方。”骑到我身边之后就刹车停下来,斜着单车一只脚撑在地上。旧损的单车似乎在宣示着自己的不满,发出有些沙哑的尖啸。


我提起塑料袋在折原眼前晃了晃,“不行啊,我得把这些拿回去”。大概有十天半月没有见到折原了,他应该一直奔忙于各种兼职之间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折原就早早的告别了小孩子的世界,已经没有那种可以和我一起在游戏机店蹲上一整天的闲时间了。本来以为只有开学才能再见到他的我,对于这次他突然出现有点意外。


“啧,快点。”折原伸出手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塑料袋,扔进了单车前面的车筐里。我耸耸肩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老实的坐上他的车。在疾行的路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虽然被念叨了一番但总算完事了。风呼呼的从耳边刮过去,“去哪?”我问。


没有得到回应,折原沉默的蹬着车子,我也习惯了他这样。不再说话了,只是不断的在后座上歪来歪去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下来我载你吧,这么坐着真是太不舒服了。”我的双脚必须自己提起来才不会一直哒哒哒的和地面产生大摩擦。


“很快到了。”
 

“哦。” 

4.

原来是折原在兼了无数份职之后总算有钱把押金和前三个月的房租缴齐了,终于从家里搬出来有了自己独立的归属。作为乔迁之喜所以想要把我这个老友喊过来庆贺一番。

跟在折原身后的我忍不住探头探脑的四处张望,走到门前的时候折原没有掏钥匙而是直接伸手扣了扣门。“屋里有谁?该不会是女朋友吧——”我朝着折原挤眉弄眼。虽然高中似乎还早了点,但也有不少的人开始谈起恋爱来了,而且折原长得不错,追他的女生还是有的。我擅自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欲眼望穿的盯着门等待着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女生。

折原只是神色古怪的看了我一眼,仍然没有说话。这时门里传开咔嚓的开锁的声音,我有些兴奋的伸长了脖子。结果看见的却是松冈,穿着白色居家服的松冈带着笑脸出来迎接我们了。“回来啦。”松冈看着折原,折原朝他点了点头便脱鞋进门了。

我在旁边看得有点发愣。“还不快进来。”折原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有些模糊不清了。我这才回过神来,匆忙的脱掉鞋子也跑了进去。松冈关了门之后弯下腰整理了一下我们的鞋子,最后一个走进来。

折原和松冈之间一直飘荡着一种我读不太懂的气氛,我说不上来,就只是觉得怪怪的,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甚至超过了我这个相识了将近十年的朋友。“喂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我窝进沙发里,眼睛朝着在厨房里忙碌的松冈看了看,回头问折原。

“蛮久了。我妈再婚的那个男人,就是他的继父。”

折原说得很简略,但我马上就会意了。我想起来折原为什么会拼命的打工挣钱了,原因就是伯母再婚之后他不想再和他们住在一起。依稀记得折原曾经这么说过,觉得那个男人特别虚伪,像带了一张面具,也只有他妈那个傻女人才会看不穿。

我仔细想了想伯母、折原、继父和松冈的关系。“还真是复杂啊,你们的关系……”最后忍不住这么说。 

5.

松冈的过去挺可怜的。很小的时候爸爸死了,妈妈便带着他改嫁给了石田,结果没过几年妈妈也死掉了。那个时候松冈还太小,没有自理的能力,于是就这么不尴不尬的跟着继父石田一起生活。一直到去年的时候,石田和折原的妈妈走到了一起。然后松冈就跟着折原这个挂名哥哥一起搬出了家里,两个人同起居来。


关于折原家里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点,但不详细。只知道折原非常的讨厌石田这个继父,我那个时候还开他玩笑说他是恋母癖,因为妈妈被别的男人抢走了心有不甘所以才讨厌石田的。结果被折原提着领子挥了我一拳头。


之后则是三个人一起行动了。有了松冈的帮忙之后折原也不需要干那么多份工了,偶尔有时间便会三个人一起出去玩。再过不久就开学了,学校的生活也始终以波澜不惊的速度缓缓划过我们的生命。


折原还是那样,总在课堂上睡觉,对任何事都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松冈的温柔导致很多女生偷偷瞄见他的时候就会脸红。而我……对于别人的事情观察得十分仔细的我,就不太清楚别人是如何描述我的了。


最近松冈越来越沉默了。总是在发呆,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人碰到他,他便会像沾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的弹开。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却绝口不提,折原虽然和他住在一起但因为各自都有工作的缘故在放学道别之后基本上就各奔东西了,到了大半夜才回到家已经累得没有说话的欲望了。交谈是不可能的。


于是我们决定跟踪松冈。现在想想,如果当初我们没有那么做的话,大家应该都会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但绝对不会比现在走的路要艰难。

  6.


走出校门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黄昏的天空里席卷着烧起来了一样的云层,太阳已经朝着远方的地平线跌落下去。我和折原小心翼翼的跟在松岗身后,这个时候松岗应该会去打工的便利店。


结果却并不是这样。我们跟在后面越走越觉得这段路熟悉,等发现的时候松岗已经敲门走进屋里去了。“这不是你家吗?”我回头看了看我们走过来的这段路,又上去瞅了瞅那个门牌号。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折原阴着脸点点头。我们一直站在外面等到松岗再次开门走出来,期间折原顿在花坛旁边一根接着一根不停的抽烟。“你什么时候开始抽这玩意了?来给我也尝尝。”我伸出抢过来他夹在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放进自己嘴里狠狠吸了一口,结果被呛得一直咳嗽。


松岗走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他扶着旁边的路灯吐了起来。我回头看了折原一眼,发现他已经快步走到松岗身边去了。“你去那里干什么?”大概是烟抽太多了,折原现在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松岗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里,十分惊慌的看着我们,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他妈问你去我家干什么了!” 


折原的怒吼把我也给吓到了。我看见的都是一些事情的表面,而潜伏在内部的某些真相我这个外人并不知情。“怎么说也用不着这么生气吧……”我小声嘟囔着,这在我看来不过就是一件极其偶然又普通的事情。


“对不起。”我听见松岗用十分微弱的声音这么说着。


7.


“你先回去吧。”折原胸口不停起伏着,似乎是在忍耐着呼之欲出的愤怒。折原让我先回去,我有点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虽然确实没我什么事,但是发生在最好的哥们身上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这种局外人的感觉让我很不爽。


折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转身似乎打算朝着刚才被松岗关住的那扇们走去,松岗赶紧伸手扯住折原。但是折原却一把甩开了,看着松岗的眼睛说:“你让我觉得你很恶心——”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松岗脸色苍白,身体一直在颤抖着。“一直等在这里却不敢闯进去,你明明知道这些却不认真去阻止你妈妈和他在一起。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因为自己的胆怯而来禁止我的行为。你有什么资格……”


我的视线一直循环在这两个人身上流转。太奇怪了,这种日常与非日常的切合,让我十分的摸不着头脑。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看着在几个小时之前还有说有笑和我一起走在教室的走廊上的这两个人。


折原脸色变了变,腮帮子咬的很紧。折原冲出去的时候,松岗一直紧随其后。而我还一脸的莫名其妙,直到他们打开门进了屋半天,我才赶紧也跑了进去。


看见的画面差点没让我叫出来。曾经见过一次的折原和松岗的继父石田,现在正面部朝下的趴在地上,后脑勺正咕噜咕噜像泉眼一样冒出血来。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折原手里还紧紧捏着沾了血的烟灰缸。


“喂……”我吞了吞口水,声音有些颤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8.
 

从我们各自的立场上来讲,是无法看清事物的全貌,也无法了解份外之事。接下来的这些事情是早就发生了,但我却在很久之后才知道的。


石田是被大家公认的老好人。为人和善,乐于助人。尤其是一直养育着已经和自己没关系了的继子松岗,这么多年一直给松岗十分优秀环境让他成长。许多知情的邻居们都对石田赞不绝口。


像石田这么好的人,如果能跟自己的妈妈走到一起的话,当然是最好不过了。那个时候的折原是这么想的,自从爸爸死了之后妈妈就一个人独撑着,现在终于能找到一个可靠的肩膀了。折原觉得十分高兴。


结果这种劲头没能持续下去,折原就撞见了改变他这一生的第一个契机和源头。松岗被已经将近四十的石田压在身下,做着十分不堪入目的事情。折原没有想到被大家如此称赞的石田,竟然是个同性恋,性虐狂。松岗跟着石田的这些年,无数次的遭受到石田的侵害。


知道了这一切的折原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反映,除了本能的抗拒石田之外,并没有告诉自己的妈妈这一真相。或许是妈妈眼睛里的幸福神色让他说不出口。可能和妈妈在一起之后,石田就会收敛的。折原这么想着。


所以开始拼命的赚钱,一放学就飞奔到打工的店里去。终于在离家很远的地方租到了房子,带着松岗一起班了出去。折原只是觉得,让松岗能够离石田越远越好。毕竟还只是个孩子的我们,能够做出的反击实在是太有限了。
 

只是没有想到,好不容易感觉到生活已经渐渐回归正常轨道了,松岗却又像圆规转出去的那个圈一样,和原地再次重合在了一起。 

9.


“我靠……他死了……”我颤颤巍巍的把手伸过去石田的鼻子旁,却感觉不到他的呼吸。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却因为裤脚沾上了石田的血迹而赶紧弹开了,离得远远的。


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一个目击者而已。


我这么想着,却莫名其妙的涌上来一股不甘。这是发生在我们三个人生命里的故事,可是却从头到尾都跟我没什么关系。在这件事里我到底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呢?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折原和松岗的事情也是,什么都没有告诉过我。我只是跟着他们跑来跑去。


我走过去把石田的身体扳过来,仰面朝上。拿着桌上的水果刀一下一下的在石田脸上刻上了自己的名字。松岗似乎也受到了感召,半跪在旁边接过刀子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们的手一直在发抖,心却异常的坚决。那个时候我想的是,不能就这样让他们成为精彩的有故事的人,我也要一起。而松岗呢,大概是想替折原分担一点罪过,或者,他才是比谁都想要划穿这张伪善的脸的人。


之后的事情就被我按下了快进键。


折原自首入狱,有期徒刑三十年。后在牢里自杀了。而我和松岗都被送进感化院,我在感化院待了几个月之后就被父母接了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松岗和折原。 

10.


折原的墓爬满了杂草,那块刻着他名字的碑也已经残损不堪。我和松岗各自把手里的花束放在了碑旁。我站在松岗的后面,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感受到他以非常轻微的幅度在颤抖着,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站在讲台上无所适从的年少时光。


“喂松岗,实际上当初松岗早就知道我们一直在跟踪你了吧。”


“恩。”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是松岗预想过的吗?”


松岗没有再回答,只是盯着折原的墓碑看。我猜他大概十分清楚折原的脾气,本来就计划好要让他直击这一切,只是心里一直在逃避去承认会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而已。


在那场事件里,我们每个人都各怀心思。我以为只有大人才会如此,但原来不管是谁,都有一张可以随意更换的面具。


和松岗告别之后我回到家里。地下室里还绑着我从人贩子那里买回来的小孩,小孩看见我,立刻露出犹如松岗一样惊惶的眼神。我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还真是有点沉呢,这些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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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marijuana春宵苦短 少女前行吧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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